本报记者 吴铎思 王晓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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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不到樟树不齐，药不过樟树不灵。”这句流传千年的谚语，道尽了这座“中国药都”的行业地位。千年流转，当AI撞上老手艺，樟树的药凭什么还能“灵”？
前不久，第57届全国药材药品交易会在江西樟树岐黄小镇举行。扬子江药业展区里，几台银灰色设备前围了不少人。一株中药材放上传送带，送进检测舱——工业视觉扫表皮，X光看内部，高光谱析成分。几十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份数字化“体检报告”。由中国工程院院士张伯礼团队与扬子江药业集团协同研发的AI药材检测大模型正式发布，搭载相关技术的智能化检测设备同步亮相。
“药不到樟树不齐，药不过樟树不灵。”这句流传千年的谚语，道尽了这座“中国药都”的行业地位。樟帮炮制技艺独成一派，切、浸、炒、炙各有讲究。1800多年来，南北药材在此汇聚、分拣、炮制，再发往全国各地。千年流转，当AI撞上老手艺，樟树的药凭什么还能“灵”？
老手艺碰上新问题
樟树老城区，樟帮中医药一条街的药香顺着青砖缝往外冒。街边药铺里，72岁的老药工聂海根往柜台前一站，抄起一把白芍，掂掂分量，捻捻质地，凑到鼻前深吸一口气，指尖沾一点放进嘴里抿一抿。几下工夫，产地、干湿、优劣，心里就有了数。
“干了40多年，全凭这双手、这鼻子。”聂海根说，“本事都是师傅手把手教的，药材拿到手里，心里就有底。”
可这份传了一代又一代的“手感”，如今还是碰上了难题。靠感官把关，最难的是没有统一的标准。同一份药材，两位老药工把关，结论可能就有偏差。去年一次大宗药材抽检，两名从业30余年的老药工对同一批次防风的品质判定出现分歧，一人判为优品，一人认为有效成分不足，只得送第三方实验室复检。更现实的是，老药工也在慢慢老去，这套口传心授的本事，没法原封不动地传下去。
樟树的中医药产业，也早已不是街巷里的规模。当地集聚医药企业502家，中药材种植面积超50万亩，中药饮片产量占江西省八成，药品流通批发企业约占全省三分之一。品种多、来源广、批次杂，过去“心里有数”的把关方式，越来越接不住这么大的盘子。
张伯礼院士曾指出，标准化建设不足、高级别循证证据欠缺，是中医药发展的突出短板，“标准不少，用得不多”的现象在行业内普遍存在。“齐”是祖上传下来的优势，可“齐”之上的“灵”，不能只靠名气背书，得有看得见、可验证、能传承的标准托底。
把“手感”拆成一个个数据标签
“大家可以把这套设备理解成给中药材做‘智能体检’。”扬子江药业集团供应链管理部负责人、江苏龙凤堂中药板块总经理冀昌权站在设备旁，给围过来的药商、游客打比方，“工业视觉管‘面子’，霉变、虫蛀一眼就能揪出来；X光管‘里子’，空洞、黑心这些藏在里头的问题也跑不掉；高光谱再往深走，可以辅助分析成分和品质指标”。
现场演示，一份表面完好的黄芪，肉眼看不出异常，AI却提示内部空心、有效成分偏低。这类问题藏在里头，光靠肉眼很难发现。冀昌权说：“过去老药工靠看、闻、摸、尝，现在我们从外到内做无损检测，结果存进系统，什么时候都能调出来追溯。”
天津现代创新中药科技有限公司高级经理刘长青给记者报了一组参数：这套设备以专属多模态AI大模型为核心，融合三类检测技术，综合检测准确率能达到90%以上。
准确率不是终点。团队更想解决的，是经验传承：采集数10万份药材样本，邀请十余位樟帮老药工参与标注，把几十年练出的“手感”拆成一个个数据标签——光谱特征、成分指标、真伪判定。经验一旦变成数字，就不怕人老去，能存、能传、能迭代。刘长青强调，AI检测不是来替代法定检验，更不是抢老药工的饭碗，而是让中药材质量管理更规范、更稳定、更透明。
扬子江药业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总裁徐浩宇介绍，这一模型是产学研用协同交出的数智答卷，“能实现入市药材的快速鉴别和多项指标辅助检测，实时留痕、全程可溯，让优质优价有据可依，从交易源头筑牢药材质量防线。”目前，扬子江药业在全国布局84个中药材规范化种植基地，9个核心品种获评“三无一全”品牌认证，6条生产线通过国际高端GMP认证，多个基地通过GAP、GACP认证。
让老百姓可以“闭着眼睛买药材”
今年9月，龙凤堂（江西）国际中药城项目在樟树破土动工。按规划，项目线下打造可信、可控、可追溯的实体交易场景，线上搭建一体化智慧交易服务平台，把AI辅助检测、仓储现货、物流配送、数字化溯源、智慧交易等串成一条完整的链，贯通产区、市场、企业、物流、金融。
冀昌权说，这套体系里，AI检测解决“验得准”，仓储现货解决“供得上”，数字化溯源解决“查得到”，智慧交易解决“卖得明”，冲着破解货源分散、现货不足、以次充好、价格无序这些痛点去，最终让老百姓到樟树能“闭着眼睛买药材”。
“为什么偏偏选樟树？”冀昌权答得干脆，“樟树有1800多年的中医药发展史，既有樟帮炮制技艺，也有国家级中药材专业市场、药交会平台和较为完整的产业配套。樟树不仅有历史，也有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强烈愿望。”
“闭着眼睛买”，是消费者对好药材的期待。冀昌权说：“我们要做的是把标准、数据和责任落实到各个环节，让消费者的信任有依据。”
当然，一个模型的发布，只是开头。解决货源分散、现货保障不足、价格无序这些老问题，还得技术、制度、市场一起治。
千年药都的科技答卷，才刚刚写下第一笔。从“凭经验”到“凭数据”，从“名气背书”到“品质立信”，“药不过樟树不灵”这句老话，正在樟树的秋日药香里，添上新的注脚。药香还是那个药香，但管药的法子，正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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